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剥离

来源:原创    发布时间:2019-07-14   作者:徐志廉

记忆
大虫窝村原先有400多口人,眼下有10多户、20多口人,村子不大,以成、张、杨等多个姓氏成村。这个村在朔州市区正西三十公里的地方,三面环山,羊肠似的乡村公路向西北延伸到了5里外利民镇鱼渠岭村,向东南2里到了南洼村,隶属于朔城区张蔡庄乡。

如果不是因为七十年前的一场战事,这个隐藏在大山怀抱里的村庄不会被为外人说道。抗战那会儿,大虫窝村是洪涛山抗日根据地的抗战堡垒村之一,这里的人因经历了红色思想的熏染,群众基础好,这也许是当年八路军120师359旅714团,在百团大战中获胜后进驻这里的原因。

那是1940年,参加百团大战的八路军714团夜袭阳防口车站获胜后,黄昏时分行军到大虫窝村宿营,夜晚突然遭遇日军包剿,损失惨重。当年的战事功过是非且不去评说,那片被那鲜血染过的山冈上却留下了深深的印迹,也烙印在人们的记忆中。为了追踪70年前的这场战事,我决定走访大虫窝村以示祭奠。

雨过天晴,天空像过了滤镜,蓝的醉人。在半山腰上,一座汉白玉的纪念碑静静地耸立,俯瞰着山脚下的村庄。带路的村民指点着说,这是2014年秋天,政府为纪念70年前这场战事,为牺牲的300多名八路军战士建立的。山坡上经过阵雨洗礼的青草顶着露珠儿,盛开着的野花仿佛也在祭奠着长眠于地下的英烈们。

山脚那边,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山庄便是大虫窝村,通向村庄的那条乡村水泥路联通了外界,传递着现代化社会的信息。村子依势而建,仍保持着它的原生态,石头窑洞散落在青石巷的两边或前后,埋没在半人高的草丛里,石窑壁上布满了苔藓,浓郁的青草味扑鼻而来,树上的喜鹊不知去了那里,周边一片静寂。青石路缝隙里青草倒是蓬勃地浸泡在残留的水渍里,榆树、杨树或几株杏树遗落在无人的院落里掩映着时光,被时光雕琢的痕迹很重,处处显现出颓废。

一口古井,一株老树、一座小庙似乎护佑着村庄,这里似乎要举办一场盛事:不远处绿汪汪的莜麦、胡麻地,蚕豆静待着开花,也有等不急的绽放了的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地畔的那些野花也凑着热闹,草木清香肆意地侵入肺腑。山村只有在这个季节里,诗意才是浓烈的。

村口有一株杏树,两三人拉手才能合抱住的老树,茂盛的枝叶上挂着青涩的毛杏儿。树下有一个铁制的水槽,可能是牲畜饮水用的。树下聚集了三四个村民,他们聊天时见有车辆进村,齐刷刷地将视线聚拢过来,充满了好奇。他们衣着破烂,其中有几人神情呆痴,在与他们对视的瞬间,你的心会被深深地刺痛。坑洼处有几处积水,一个红衣女子在水槽里洗衣服,一双手浸泡在水里,被阳光反射得略显苍白,脸色红润却满是污渍。再看看散落在蒿草中的石头院落,贫困、封闭、颓败已凸现无遗。

不远处的土坡上站着一位汉子,戴着黑框眼镜,看上去有几分精干。想想这次采风的主要任务是挖掘当年八路军714团发生在大虫窝的相关战事,史志上的记载终究是轮廓,想要获得详尽的史实,应该从他们的记忆中挖掘。我想到此处,便走向这汉子,问他的姓名,说想请他讲一讲714团的故事。这人说姓成,叫他老成好了。他也盘问了我们的身份和来意,毫不推辞地答应了。

老成中等个头,看上去六十开外,一身灰蓝色的衣服皱皱巴巴,戴一顶深蓝色解放帽,黝黑的脸上闪现着光泽,戴一副黑框眼镜,右眼像是有些毛病。听说话看起来是个爽快人,也比较健谈。

雨后的空气里泛着潮湿气味,野草顶着亮晶晶的水珠儿,两条土黄色的小狗夹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闹腾着。老成的左侧有一处低矮的石窑洞,一平方米左右,他说这是五道庙。此刻,老成站在小庙左侧的高地上,自顾自的顺着思路说,俨然是一位演说家了。他见我们听的专注,嗓门又提高了许多,那些闲聊的村民也渐渐围拢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说开了,最后就成了众人的讲述。我观察到乡亲们的举动都是随着老成的态度改变的,突然蹿上一个念头:哦,老成可以成为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啊!

今天,在这个即将被时光淹没的偏远山庄,得遇这样的访谈机缘真该庆幸,山里人的纯朴与纯粹烙印出自灵魂深处的纯粹。仅此可以大致得出结论:这个群体对于生存状况的感知似乎是听天由命的,是自我陶醉的,也是津津乐道的。他们唯一值得炫耀的就是不厌其烦地讲述714团的故事,唯一能够获得自我满足和精神慰藉的还是说道八路军的故事。他们在讲述这些故事时,喜欢众口说道时的热闹,喜欢聚集在老杏树下。所以老杏树的恩遇要比路对面的那座小庙优厚了几倍,相对于山乡窝铺里人们对神佛的迷信膜拜,大虫窝的人似乎有差别的,因为他们几乎是没有信仰的,也很少求神拜佛,只图个风调雨顺就行了,故此小庙是被经常冷落的。

当夏日斜阳均匀地涂抹在老树枝叶上时,话题往往从家长里短上又拐到714团的话题上,这些话题到了冬日,在石窑洞的热炕上被一夜又一夜地发酵。寒星挂在窑畔上,里面男人们的说笑声往往会打破夜的寂静。在凛冽的风声里飘出外面。他们喜欢抽水烟,羊腿骨制作的烟枪,黄灿灿的子弹壳做的烟嘴,做工精致,用久了倒成了艺术品。在不大的空间里,弥漫着呛疼嗓子的烟味,有人调侃说是光棍味,说的似乎有些道理,这里多数时候的确是单身汉们的聚会,里面偶尔也会有抽烟噎着时的几声咳嗽。老成说,他喜欢从小和三爹成庆睡一铺炕上, 每晚听三爹讲故事一直到了中年,后来三爹下世了,他就接着三爹的故事讲给大伙儿听。

66岁的老成终身未娶,问他年轻时为何不娶媳妇?他说那些年穷得揭不开锅,哪还有钱娶亲哩。在他的情感世界里,男女情事始终是一项空白,也是一种空虚,而能够填充这空虚的只有辈父辈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了,关于村史、家史、野史、民间传说,我想这里一定有着他的无奈。

我提议老成在窑洞前留影,对他说在有抗战印记的窑洞前留影很有意义的,他便欣然同意了,还说区里有人愿意出五万元买下这所院落作参观用,可是价格上不去不能卖,再说也不愿意卖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。

在大虫窝采访,当相机的镜头对准他们时,我是在做记录,可再打开这些镜像时触痛的已经是灵魂。如果不用文字和影像将这些东西勾勒复制下来,无情的时间就会抹掉它们,击碎这些记忆深处的藏品。在老成他们看来,这确实一笔丰厚的财富,这毕竟是大虫窝村几代人的骄傲与荣光。他们执拗地守着这些将被时光淹没的东西,这种执拗是如此打动人心。尽管他们物质生活处于低下水平,被看作是弱势群体,可精神财富的拥有不亚于富贵阶层,是处于在同一层界面的,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。

老成的话题又回到当年的抗战上,那是父辈们的荣光。大虫窝村四周环山,只有村东北的谷底是通向外面的出口,大山外面的地界就是敌占区,日伪据点碉堡遍布四周,距大虫窝村10多里外的利民城里也驻着日军。在白色恐怖中,谁都知道私通共产党是要被枪杀的,可老成的父辈们毫不畏惧这个,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干革命。一次,地下党组织的名单被瓦窑头村的日伪军得到了,眼看凶多吉少,就在危急时刻,据点内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份名单付之一炬,保护了包括父亲成富在内的地下党组织,像类似的故事在大虫窝里至今还流传着。在老成的精神世界里,高高耸立的塑像就是他的父亲。成富1938年被人介绍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,又是抗战积极分子,在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,做了好多革命工作。

老成十七八岁时,三爹成庆已是50多岁的人,他陪三爹睡在一铺土炕上听了40年关于714团的故事,直至10多年前老人去世。714团与那场战斗的故事似乎进入了尾声,老成突然说,当晚714团的首长们就住在他家,两个日本俘虏发报泄密引来了大批日军的包剿,朔县城的、平鲁井坪的、 阳方口的日本鬼子都出动了,不过那个团长也是有过失的,他太大意了啊,对敌人放松了警惕性,一连串信号就是从他住的窑畔上发出的。

村西有被村民称为大贝的山梁,那天上面布满了日本鬼子,与八路军打了一夜的仗,天色大亮后发现死了不少的人,村人们描述说死人可以垒成矮墙。 当时村东的山包上也出现了日军,和西山梁上的战斗形成呼应。史料也有记载:日军分别来自朔县、神池、阳方口、利民、井坪,714团的八路军战士牺牲了一大半,日本鬼子从四面山梁上冲下来,进村继续搜捕活下来的八路军,有人藏在莜麦秸秆里被刺刀活活地捅死了,也有侥幸逃脱的不知所终。第二天山上又发生了战斗,赶来清理战场的八路军又被日军伏击,伤亡不小,被俘的有100余人,有75名战士被铁丝串着锁骨押到县城西门外三圣庙近旁活埋。1975年建筑施工时,从西门外发现了75名战士的遗骸,被盛入一口大瓮里,安葬于塞北烈士陵园,立碑纪念。这个情节也是被载入史册的,至今新建的塞北革命纪念馆陈列着他们的遗物。

剥离
凡我走过的村庄,大多有庙宇的存在,少数的地方并有兴建之风,有的从传承历史文化出发,有的是让神佛保佑平安的,无论规模大小,都是人们寻求安宁的精神寓所。神头吉庄村的三大王庙详细追溯,可能是北魏鲜卑人的祖庙,老牛湾堡的龙王庙、碛口镇的黑龙庙都是供奉水神的,也有供奉天地君师,如玉帝的、女娲的、皇后娘娘的,比如广志山玉皇顶上的玉皇庙、河曲娘娘滩的娘娘庙。大虫窝村只有五道庙,是供奉五道爷的。说它是庙,其实外观就是一座石头夯起的低矮石窑,没有门窗,没有神位,只是在庙址上寄存的一种精神寄托而已。据说,原先这里确实有过一座庙的,三间殿堂,规模不大,布局规整,文革“破四旧”时被损毁了,再后来就建成了这个样子,没钱复原只能是简陋的。村里人有灾有病时就摆供烧香祭拜。

老成一直站在庙的左侧说话,偶尔有围拢来的村民插上三言两语。太阳西斜,五道庙前光滑的石头透着清冷,光线由生硬变得柔和起来,太阳光影缓慢地挪过青石巷、挪过老杏树、挪过耕牛的脊梁和漫山的荒凉,在人们看似田园牧歌式的诗意下,在生活的幸福指数笼罩下,会随着思绪沉入到另一种状态:贫困,无奈,甚至伤痛。

我想到 “剥离”一词,难道说他们不是在历史与现实间被剥离的群体吗?那些被不同性别、不同年龄的乡下人坠落在斜阳中的闲聊,都是与现实相关的无奈与煎熬。贫困是附在村人们身上结痂的疤,不时被撕裂,不时被吞噬,不时在滴血。

在与老成交谈中发现,他在这个群体里是被看作“有一下子”的人,在人民公社化时期,他是挣高工分的社员,在村里算是有威望的人。在这个弱势群体的精神世界里,的确要靠老成这样的、思维清晰口齿伶俐的人来支撑。

老成的家与老杏树隔着一排窑洞。狭窄的石巷小巷只容一个人行走,青石路几乎被路侧半人高的青草覆盖,与他的聊天在布满青草的狭窄中延伸。他走在前面,望着略微驼背的身影,我的视线与思绪随着前行又深入到古旧的时光里。再往里走,一阵阵的草腥味更浓郁起来,毗近相连的院落早已人去屋空,大面积地被青草覆没,青石块干查的院墙已是倾圮了的,似乎诉说着主人的遗弃,只有高出石墙、石窑的老榆树、杏树伸长腰身触碰着蓝天,给这些几经荒芜的院落透口气出来。

老成的院落有些简陋,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,原木色的门板间张着手指宽的缝儿,脱落了泥皮的门楼裸露出青石,上面长满了旺盛的青草。院里正面是一溜五间石窑,外观还比较整洁,不及一人高的东西窑洞已经坍塌。老成住东边两间,里面黑不隆冬的,感觉像下了地道,视觉适应了光线后,才看清里面也是极其简陋,里面一间住人,空间不大,一顶脱落了漆皮的平柜、一口水瓮、靠西墙处搭着简易的木架,堆满了杂物,黑色的水泥面锅台占去了一部分空间,炕上卷着两卷铺盖,收拾的还比较整洁。洞顶洞壁都是黄泥抹的,墙面凹凸不平,挂满了黑乎乎的蜘蛛网,窗户见方不足1米,糊着白麻纸的窗户,映衬着几孔大红的窗花,投进的亮光给窑里带来几分生气。

我们刚在土炕上坐下,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一个人,站在地中央不说话,只是看着我们,老成也没招呼他。这人看上去不足30岁,个头不足165公分,面孔、胳膊都是黑乎乎的,老成说他姓张,是一个聋哑人,跟爹妈生活在一起。

老成左眼有眼疾,摘下眼镜让我们看。他说,记得自己几个大月时,父母下地劳动,一根绳子将他拴在炕上。等到晚上他们回家后,发现儿子被头朝下吊在炕沿墙下,可能是压迫了脑神经,就这样落下了终身残疾,这辈子打光棍怕是与此分不开的。老成弟兄三个,年轻时先是帮着给大哥娶媳妇,后来又帮着三弟娶媳妇,轮到自己时,年纪也大了,钱也用光了。大哥早早的去世了,眼下三弟搬进城里打工,日子还过得去,两个侄儿都考上了大学,这是唯一让老成欣慰的。

没过多久,陪同邻县的王书记又一次到了大虫窝村,恰好在村口碰上了老成。走在泛着余晖的石板路上,老成说起了工作组进村的事。山野刚刚泛青,区里的工作组就来了,与村里结对的是城里的一所医院,看来似乎是“对症下药”的,只是听乡亲们说,工作组来过,不知道啥时候又要来了。工作组来了会做些什么?能做些什么。

不觉间,暮色虚掩了村庄的景物,地畔上的毛驴偶尔仰头发出几声叫唤,示意主人说该回家了,村南梁上的纪念碑也只剩下一个灰白的影子,降临的暮色将村庄笼罩在更深的静寂里。

同行的王书记说很想看看纪念碑。老成说视力不好,不能上山。蹲在村口的老张说,愿意带路到南梁上。车灯照亮了蜿蜒的水泥路,快到山腰时已经没有路了,老张说有路哩,放心往前开吧。原来道路早已被半人高的草淹没了,如果没有老张带路,即使在白天也难找到路的。老张说这路还是自己与老成和另一个村民垫平整的。

月亮升上了天空,四周的草木浸染在一片灰暗里,梁下的大虫窝村闪烁出两三处灯光,抗日英烈纪念碑静静地沐浴在月色里。纪念碑是花岗岩石的,正面镌刻“抗战英烈纪念碑”,左下侧是一列小字:八路军三五八旅七一四团,背面碑文是关于大虫窝战事的记载。王书记就着月色认真地做了记录。那一刻,我的心在波动,不知为谁撩动了一丝忧郁。夜色加深了,纪念碑透出了几分冷峻,仿佛又向我们诉说那场战事的惨烈,300多名八路军战士的殉难!将沉寂在时光里的记忆打捞上来,我感到这是一种责任。

哀伤
在这个村庄里,不知沉下了多少的贫困、病痛、辛酸、孤独、无奈,祖辈父辈们的荣光与骄傲,传承到老成他们身上时,成了记忆与哀叹,这是生活的进行时,再没有比现实的直接更能击中人心,最终挣扎也会成为徒劳。在过去那个年代里,祖辈们可以热血沸腾地为一个民族、一场战争、一片热土义无反顾地奋斗献身,而在他们生活的年代里,再没有为什么目标去奋斗,“远大理想”、“崇高抱负”这些词汇,恐怕他们都没有听过,他们是一群社会的边缘人,是几乎被社会与时代要遗忘与抛却了的群体,恍若隔世地生活在独自的世界里。他们或者是冷眼旁观,或者是事不关己地遥望着——那些外界的人推动着历史车轮滚滚向前。

大虫窝村的贫困是裸露的,人的灵魂也是裸露的。他们可爱地裸露着,像未经妆容修饰的女子般纯朴。战乱年代,好多人穷得活不下去时就上山当土匪,可这里的人再穷也没一人当土匪的;抗战年代,有人没等日本人打过来,就想着怎样当汉奸求荣了,大虫窝村的没有出过一个汉奸,倒是为八路军抗战做地下情报工作的人不少。即使在今天,这个村的人还是那样地质朴,没有一人偷盗吸毒的,凡是与人性交恶的事情,他们是那么不屑一顾,骄傲地立于人性的至高点。他们长期生活在一种半原始的封闭状态,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纷繁,却无法憾动他们的质朴。在他们看来,开放不一定是好事,封闭不一定是坏事。比如一些有些外来人经常会骚扰他们的安宁,给他们带来祸害,那些靠辛苦养殖的羊群、毛驴,说不定一夜之间就被人开着摩托车和汽车偷走,没办法时只好养多条狗来防护,这些狗都很凶暴,白天被主人用铁链拴着,到了晚上就忠实地看护羊群。

即使有政府或社会通过移民政策要改变一下这种处境时,他们也会警惕地在心底扎起外界侵入的篱笆,会毫不犹豫地婉拒这些好意,来守护自己的安稳与安全,并且那样不置可否地拒绝,这在外界看来是一种悲哀与无助,在他们来说却是逆来受顺惯了。他们也许不懂得什么是GDP,不懂得什么样的生产方式与什么样的生活环境相和谐。他们不需要走出去,封闭的使他们更安然。至于那些例行公事下来走访慰问的是做样子给人看,为他们带来的好处也不大,靠这些真能改变生存现状?就目前的发展趋势看,好多偏远的村庄在经济的、社会的、生态环境的碾压下,日渐在剥落、衰败、消逝,而关于村庄的记忆与历史也将在人们的漠视中消逝,这是否是一种社会的缺憾呢?

我写到这里,又想起了井台上那个红衣女子,不停地搓洗衣服,可是好大工夫洗不出一件衣服,还不时用目光瞟着看人。老成说她是一个哑巴,还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呢?哦,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,她的身上又有怎样的故事呢?她丧失了言的功能,肯定不会解答任何问题,但有一个答案是肯定的:他们或聋或哑,或痴或傻,意念中只有简单与善良。在我们开车离开时,她一个劲儿地傻笑,挥手和我们再见,同车的人说,她在与我们再见呢,那就向她再见吧。可是当你真的向她道别时,她又没了一点反应。其实,即使你对她熟视无睹,她也不会去抱怨或憎恨什么。她不懂得人心就是江湖,会有险恶存在。

他们的躯体是被孱弱包裹了的,灵魂却被嘲笑、漠视、鞭笞,被残酷地剥离,现实残酷地剥离分裂了他们的精神世界,社会根深蒂固地将他们划入了另类,他们丑陋地活着,简单地活着,善良地活着。这个群体本身不是愚笨不化的,只是命运将他们抛落在这里。其实飞出山庄的人就会成为金凤凰,上学的、参军的、务工的,哪方面会比外乡或城市的人差呢,他们会很出色地做事,也会不着痕迹地融入到时代的潮流里。

在孤残病弱群体占了村人口总数大半的山庄里,积贫积弱岂止是一个工作组一朝一夕能改变的?在这里苦难像菟丝草缠绕,命运像村里的那口井深不见底,贫困交加是偏僻山村的通病,想要改变命运那是否得信奉神明?这也是他们的普遍心理。可大虫窝村的人似乎不信服这一套,简直连神圣都不信服,逢年过节从不祭拜五道爷。只是谁家办丧事的时候,偶尔在庙上焚香烧纸送什么,也许他们认为神圣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。就像天上掉不下馅饼一样,命运天定,想吃上饭还得靠自己劳作。好在这个地方地理条件形成的小气候,伏天不旱,雨天不涝,生活可以达到自给自足的。只是山腰上高高耸立的纪念碑,似乎改变着什么,名灿灿的阳光照满山冈。自此,开始有山外的人到来,到山梁上祭奠,来的则来,去的则去,纪念只是一个概念,可能会给封闭的山庄打开一个豁口,形成一种沟通,也许希望与幸福会在这里升起来。

党的十九大召开后,农村扶贫攻坚战在我国广大的农村全面展开,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,全党全国全社会的都来进行扶贫。这一目标受到全国千千万万农民的瞩目,以愚公移山的精神,咬定目标,苦干实干,脱真贫,真脱贫。去年夏末,我再次到大虫窝,村容村貌的变化令人眼目一新,看来在国家的精准扶贫进程中,是要做到“一个也不能少”。在村里的老杏树下,老成和乡邻们聊天,说今年的莜麦、土豆、胡麻长势喜人,看来又是一个不错的年成。相信他们内心充满幸福的,像中国千千万万个农民一样,正在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注,受到习总书记的关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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