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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马举的小说:栓娃娶妻

来源:原创    发布时间:2019-07-15   作者:马举

三奶的宝贝疙瘩儿子叫栓娃,按辈分我叫栓大爷。栓娃是遗腹子,从来没见过他大是啥样子。是三奶守寡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的。

说起我三奶,那可不是盖的。一辈子不占香瘾不说话,哪怕是一只鸡跑进她院里也要扣住,下一个星期蛋再说。

栓娃是三奶的命根子,绝不让受一点点委屈。小时候同村的娃和他玩,谁要是把栓娃惹下,三奶立马出头,扛上拐杖拎上笤帚冲到人家屋里把窗户纸捅的不剩圪尖毛毛,非大闹个三进三出,然后像老母鸡引小鸡仔似的拽着栓娃雄赳赳气昂昂得胜归去。

就这样,一来二去,村里大人都安顿自己的娃不让和栓娃玩耍了。在私下叫三奶“常有理”,栓娃“鬼不挨”。

栓娃比父亲大两岁,达哥七八岁的时候,他还是一条光棍。三十大几的他黝黑的皮肤,厚厚的嘴唇,一双眯缝小眼睛,经常一个人笃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,可这心思里全都是女人。笑的时候露出几颗洁白的门牙,可能是山泉水喝的太多了吧,总给人淳朴憨厚的好印象。

其实栓娃一点也不憨厚。老实憨厚那只是他的表象。每天天一黑他就绕村串着听房。一来二去,栓娃听房功夫老道,不用添塌窗户纸看,就知道屋内女人岁数老小,常说:小女尿秋婵叫。女人尿马桶倒。老人尿道情调。

栓娃听完房回家就和三奶吵架要老婆,大半夜的三奶去哪给他找老婆,栓娃气的手扳裤裆脚蹬窗台呼呼呼直喘气。

后来,栓娃终于娶过了媳妇。

栓娃的媳妇,是全村人连夜给凑的份子钱。临了临了,因为差十块钱,差点鸡飞蛋打没闹成。

那年大旱,四十多天了老天爷楞是没跌一个泪蛋蛋,日头像个火疙瘩肆无忌惮的烤着这片大地,地里的庄禾早都塌秧了,地上的裂缝有了一掌宽,光着脚片子站到黄土地,瞬间就能给你把脚掌心烙个红坨坨。那年的三奶和栓娃愣是让日头烤出好几道皱纹纹。

一日晌午过后,娘儿俩一个愁媳妇,一个愁庄稼,各揣心思坐在大门洞里歇晌。正对望的功夫,远远的看见三结咔像个旋风似的旋了过来:栓……娃,跟你……跟你说个事,四有……引……上一个佳县猴来,找男人哩,现在……现在我家哩,我大数了……一下全村就剩下……两条光棍,密娃……前头一会看了……嫌丑哩,你要不?要……要了给你引过来。

三奶和栓娃脖子撅的像两只捞鱼鹳,仿佛三结咔的声音从半个世纪前传过来,这会功夫娘俩才听明白三结咔话里的意思。

听着三结咔一闪一晃的表述,三奶嘴张的就像个窑门,半天合不回来。栓娃两手发抖,眼睛瞪成个牛蛋,恨不得马上叫领家来。

第二天,三奶土窑里就像是开了戏,全村人涌了过来。娘儿俩是又喜又悲,喜的是三十大几的老光棍突然从天上跌下个媳妇来,悲的是人家要七百二十块彩礼钱,这可从哪儿来呀!

三奶狠劲拉住达哥的父亲,好比攥着那七百二十块彩礼钱,含着泪说:“三妈忙了一上午都碰了,大侄啊,我娘俩在村里一向鸡嫌狗不爱的,哪个女人家管娃容易的?栓娃他大死的早,一笔写不出两个马,你可的管啊”。

看着三奶一晚上没睡,灯泡一样的牛眼布满血丝,干扁的嘴一张一合。完全失去了往日横扫全村的风光。父亲隐隐可怜起了三奶。

坐在锅头旁边拉风箱的栓娃,此刻正两眼喷火似的盯着锅里那几个煮鸡蛋恶狠狠的说:“这个佳县猴我要定兰,这次要是娶不上,我拿上一根麻绳就去寨北上吊了”。

父亲是农民,在大集体的时候,一个工分不到二毛钱。一年到头挣不下一百块钱,这七百二十块钱对他来说不亚于一个天文数字。

父亲瞅着三奶,空气仿佛凝固了……

“总共需要多少”?父亲问。

“七百二”。三奶紧接着话,右手仍然紧紧抓着父亲胳膊,生怕这七百二十块钱掉地上。

“咱现在屋里头能有多少?”父亲松开紧紧嘬着的烟嘴,盯着地上问了一句。

“半个子儿没有!”三奶松开紧抓父亲的手拍着烂棉被子说。

……旱烟锅在昏暗的窑洞里一明一暗放肆地燃烧着。

好一会儿,父亲狠狠地吸一口。扭动着身子下了炕,用力在炕沿上磕了几下,  一边往出走一边说:“借哇”。

鸡叫三遍的时候,父亲把升子大那一圪蛋钱扔在三奶炕头上,迈着疲惫的双腿回家倒头就睡。

咣!咣咣!咣咣咣……一阵紧似一阵、催命似的砸门声,睡梦中的父亲从炕上跳了起来。

 “我的妈哎,这可让我们孤儿寡母咋活呦……”门才开,三奶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哀嚎着。

 “彩礼钱不是一晚上才凑全了吗?又咋了?”父亲半挂着汗衫伸手就去扶三奶。

“彩礼钱是够了,可是人家那女娃说她哥是来送她的,现在回呀,这身上也没啥多余的钱,咱还得给人家娃她哥掏盘缠路费哩啊?”三奶鼻涕一把泪一把在院里的石凳凳上抽泣着说。

“那她没说这路费得多少?”父亲蹲到三奶旁,随手把衣服裹得稍微整齐一点。

“十块”。三奶说。

“ 那女娃他哥说拿不上路费就引上他妹走呀,那个没出息货现在趴在炕上正嚎哩”。三奶边说边往自家方向狠狠指了一下,似乎想着这一下就能把栓娃给戳醒,变得稍微有些出息。

“这么多年难道娘儿俩个连十块也没攒下?我一晚上把全村所有人像过筛子过了个遍,再叫我上哪借去?”父亲在蹲下来的时候东倒西歪,找不到一个平衡点,难为的说。

“钱一个也没攒下,栓娃从小身体单,有几个也都给他花了,就攒下一筐筐鸡蛋,这两顿也快吃完了。你可不能不管啊,把人扶在墙头上了你们想走啊?把人扶房上了你们想抽梯子呀?要是这媳妇弄不成,赔了鸡蛋不说,栓娃也是个不活咧,我活着还有啥意思!”此时的三奶鼻涕糊了一脸,五官抽在了一起,手里的灰色手绢到处飞舞,坐在石凳凳上,三寸金莲蹬着空气,曾经那股泼皮劲儿竟然重新被激发了出来。

父亲立马站了起来,气得一边甩手一边在院里转圈圈。似乎想把这十块钱转出来。在转到第二十八圈的时候,揭开大洋柜,解开十六层包裹,使劲抽出准备给达哥奶奶捋寿材钱,递给了三奶……

 一跃而起的三奶使劲拽过父亲手里的那张‘大团结’:“这下我娃有救了,有媳妇了……转动三寸金莲,夺门而出……

后来,栓娃婆娘就像兔子下崽似的一年一窝,母肥儿壮,有丫头片子还有带把的。

后来,在栓娃成亲五年后的一个清晨,朔风凛冽,灰蒙蒙的天空中都是飞舞的雪花。洋洋洒洒飘了一天,三奶也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
再后来,父亲经常眯着眼睛一边抽烟一边砸吧着嘴说,他当年办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。

后来的后来,达哥经常在想:他奶奶的,一个媳妇七百二,按达哥现在的实力,娶他十个八个的自然不在话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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